数据库架构可能不同,但是要满足的用户需求是相同的

国产化替代改变的是产品选择,用户对于数据库的基本要求并没有因此改变。过去使用Oracle,用户要求业务连续、交易正确、响应稳定,出现故障后能够迅速定位和恢复;今天换成国产数据库,这些要求仍然存在。

经常有人问,现在都已经开始全面推进国产化替代了,还整天研究Oracle干什么,你怎么还活在Oracle的世界里?既然今后要使用国产数据库,直接学习国产数据库不就行了吗?不止一个国产数据库的研发人员和我说:我们的数据库和Oracle是不同的,不能用Oracle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的产品。

这些问题看起来很符合很多人对技术学习的理解:用什么,就学什么,不再用的东西,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学习的必要。但数据库技术的学习,并不只是记住几条命令、几个参数和几张系统视图。对于数据库研发和运维人员来说,更重要的是理解,一套长期承载关键业务的数据库,到底需要解决哪些问题,又应该以什么样的成本解决这些问题。而这些问题,Oracle都给我们展现出了一份相当高分数的答卷。

国产化替代改变的是产品选择,用户对于数据库的基本要求并没有因此改变。过去使用Oracle,用户要求业务连续、交易正确、响应稳定,出现故障后能够迅速定位和恢复;今天换成国产数据库,这些要求仍然存在。银行不会因为更换了数据库,就允许核心交易经常超时;企业也不会因为采用了新的技术架构,就接受运维人员长期靠熬夜维持系统运行。数据库架构可以不同,实现方式可以不同,但是用户购买数据库所要获得的结果,大体上是相同的。

国产数据库已经在大量关键业务场景中实现了替代,这是应当承认的进步。从能够运行一般业务,到进入银行核心等复杂系统,背后需要大量的研发投入、工程适配和项目实践。但完成替代,并不等于所有能力都已经达到原有系统的水平,更不意味着用户为此付出的成本已经足够合理。一个系统能不能上线,与上线之后能不能长期稳定、方便、经济地运行,是两个需要分别回答的问题。前者往往有明确的验收时间,后者却要在此后的每一天接受检验。

我了解到一个国产数据库替代Oracle的银行核心系统案例:系统上线了,业务也运行起来了,但是运维人员的工作状态,从原来以八小时工作为主,下班后只有普通值班员值守,变成了需要高水平DBA7×24小时值守,才能确保SLA。银行核心系统本来就要求全天候服务,也通常有相应的值班和应急机制。真正值得关注的是,更换数据库之后,维持同样服务水平是否需要更多的人持续盯守,是否需要更频繁地人工干预,是否把原本由数据库处理的复杂性转移给了运维团队。

当然架构调整、应用改造、人员熟练程度以及上线初期的磨合,都可能增加运维压力。但是,如果这种状态持续存在,就不能一直用“还在适应”来解释。我们需要进一步追问:究竟是数据库出现了更多问题,还是同样的问题更难发现、更难定位?是系统缺少自动处理能力,还是变更风险难以评估?是产品能力不足,还是部署架构和业务需求不匹配?这些问题不分析清楚,所谓“替代成功”,就很容易只停留在项目验收的层面。

如果一套数据库需要更多的人、更长的值守时间和更密集的厂商支持,才能维持原有的SLA,那么增加的这些投入,就是替代成本的一部分。它们未必体现在数据库采购合同里,却会体现在用户的人员配置、项目周期、故障处置和组织负担中。有些成本由用户承担,有些由集成商承担,还有一些被数据库厂商的驻场服务吸收了。软件采购费用可能下降了,但整体成本可能大幅上升了。

这也正是继续研究Oracle的意义所在。Oracle值得学习的地方是如何将某一类用户需求转化为产品能力,又如何让这些能力形成相互配合的体系。比如“今天上午业务变慢了”,数据库能不能保留当时的现场?能不能区分时间主要花在CPU、I/O、锁竞争还是其他环节?能不能进一步关联到会话、SQL和执行计划?最终,运维人员能不能拿出证据解释原因,并验证处理措施是否有效?

这些需求与数据库采用集中式还是分布式架构,并没有根本冲突。集中式数据库需要回答一次请求为什么慢,分布式数据库同样需要回答,而且还需要解释请求经过了哪些节点和组件,时间消耗在哪个环节,节点之间的等待和重试如何影响最终响应。不能因为系统采用了分布式架构,就把“问题比较复杂”当作用户必须接受的结果。架构越复杂,产品越需要提供足够的观察、分析和控制能力,否则复杂性最终还是要由人来承担。

对于数据库厂商来说,用户长期依赖原厂专家维持系统运行本身就不是啥好事,短期可能能通过签署服务合同增加数据库厂商的合同额,但是长期以往,会让数据库厂商把大量关键资源花在非核心价值上,是得不偿失的。厂商专家能够解决问题是能力,把专家反复解决的问题转化为普通运维人员也能处理的产品能力,同样是成熟度的重要体现。否则,客户越多,交付和服务的压力就越大,研发积累也难以形成规模效益。

我们推进国产化替代,当然希望建立自主可控的技术体系,也希望国产数据库能够获得真实业务的锻炼机会。但这种支持,并不意味着应该降低对产品质量和使用体验的要求。恰恰因为国产数据库已经进入越来越多的关键系统,评价标准才需要从“能不能替代”继续走向“替代之后运行得怎么样”。

今天继续学习Oracle,目的不是证明国产数据库永远追不上,而是借助一套长期演进的数据库体系,理解用户需求究竟有多具体,成熟产品需要做到什么程度。国产数据库可以有自己的架构,也应该形成自己的技术优势,但这些优势最终需要落实到用户身上:同样的业务更容易支撑,同样的故障更容易处理,同样的服务目标能够以更合理的成本实现。系统能够7×24小时稳定运行,与运维人员必须7×24小时持续盯守,应该成为两件逐渐分开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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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编:左翊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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